连载【八】
【八】
近三个月的暑假,我出乎自己意料的没有无聊的疯掉。事实上,时间在每天几小时的游戏以及不时和认识不久的黑哥一对一单练篮球的日子里,一下子就结束了。
黑哥和我一样是湖滨中学的学生,甚至跟我同在一级,并且住在同一个公寓里。但 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对我来说大部分的黑人相貌都是一样的,所以黑哥作为他们当中的一个自然被我忽略掉了。认识黑哥的那天,我独自在公寓里唯一的那个 篮筐有些歪的球架下拍着球。新买的阿迪达斯球鞋正被我穿在脚上,鞋底已经卡了不少球场上的碎石子。我先学Hot Sauce的 姿势运运球,在面前制造一个假想敌,用各种花式过人招数耍着他。他最终被我高超的球技戏弄得恼羞成怒,不和我玩了,我只好一个人练习三分球。我回忆起自己一年多以前也是这样在练三分球,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捡球。那时我独自站在一所州立大学的旧体育馆中空旷的球场内,脚下没有踩上去会令自己新买的球鞋吱吱响的碎石子,而是被踩后会吱吱响的旧木地板。体育馆内空气很冷,我不断将陈腐的木头味吸入肺里,感觉像被关在一间多年不见光的巨大储藏室里。现在我吸入的 每一口空气都是被亚城炙热的阳光烘烤过的,又热又潮湿,笼罩着我全身上下,好像一个满身大汗淋漓的人正紧紧地把我抱住,只有在快速奔跑的一刹那才能将其摆 脱。我站在毒辣的太阳地下,并不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晒的很黑,因我这里有很多黑人可以给我垫底,我不管怎样晒,也是黑不过他们的。只是太阳发出的热量让我汗 流浃背,已经浸湿了我身上穿的背心。一个人投篮是很枯燥的运动,主要原因是每次都需要自己去捡球。我慢慢走到篮筐底下,抬头看着它,太阳还很高,所以我只 能眯着眼睛看。我把篮球用左手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在原地跳起来,做出高难度的扣篮动作,脑海里回忆着那天看到的那个亚洲人扣篮,同时嘴里还发出轻微的类似 于篮筐被抓住后的声音。
这时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嗨,你在干嘛?”
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光着膀子、肌肉突出的黑人小子朝我走来,想起刚才做的动作,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谁知这小子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对着我又喊了一句:“哥们,你到底能扣篮吗?”
我没好气地反问他:“你能吗。”
他走到我跟前,从我手中拿过篮球,二话不说就把球扣了进去。在扣的时候故意只用很轻的力量,把球放进筐后,手轻轻地摸了摸篮环。他从地上捡起球,用力地拍着。
我们开始一场一对一的比赛,二十一分,谁知最后竟然是我赢了。黑哥很擅长扣篮,但仅此而已。他的全部得分都是靠身体挤进篮下,再把球放进或扣进篮筐。我看着眼前这位比我高一头有余的家伙,心想又是个肌肉和智商成反比的老黑。
“哥们,你叫啥?”黑哥问我。
打完一场比赛后我们聊了起来。黑哥告诉我他来自埃塞俄比亚,我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一点黑人口音。他说自己的全名叫“穆罕默德阿布肚儿什么什么布”,叫他“阿布杜”就可以。我们告别之前彼此交流了一下自己祖国的风土人情,然后约定改日再战。
“十一年级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我的辅导员(Counselor),一位头发全白了的白人老太太对我说。此时的我正和辅导员两人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讨论新学期的选课。
选课是一门学问,在选课前一定要打听好各位课程的难度与各位老师的特点,比如哪位打分水分很大,哪个西班牙语老师不会说英文,甚至哪个老师喜欢给身材窈窕的金发女生打高分,等等。其中不乏谣言,但为了维持自己接下来一年时间的快乐生活,绝对值得。 AP课是湖滨中学所有智商高到足够偷懒的学生的最爱。何谓AP?在湖滨中学达成共识的解释是“Advanced Procrastination (高级偷懒)”,因为所有上AP课的学生在4.0的学分基础上可获得一分附加分,既是说在AP课上拿B的成绩仍然等于其他课的A。这位老太看着我上年的成绩单,微笑着一口答应因为学校资金问题,AP课程的选择较少,因此我可以跳级上十二年级的课程。我递过早就写好的名单,上边除去必修的数学与英文,另外还有化学、统计、微观经济、电脑编程,以及世界历史这五科AP课程。其中化学是本校“高智商”群体必选的课程;而世界历史则是一门十年级生的必修课,我在提前完成黑小伙的美国历史后不幸被告知将要重新与低年级小孩为伍。其他四门AP则是专为十二年级学生准备的轻松课程。在经历并存活了本校最变态的老师“博士”一年折磨之后,应付这些课对我来说已是易如反掌。


